秘密

1. 什麼是秘密

Thiel 最愛的面試題——「有什麼重要的真相,是很少人同意你的?」——其實就是在要一個秘密。換成商業版本就是:「有什麼偉大的公司,現在還沒有人創立?」粗略來說,世界上還藏著多少未被發現的秘密,就能撐起多少偉大的新公司。

秘密是不受歡迎、或不合常規的真相。

真相分三種:人人都接受的簡單常識;無法驗證的不可能之謎(例如超弦理論);以及中間那塊困難但做得到的真相——秘密就住在這裡。秘密也會隨時間移動:三角形的數學曾是畢達哥拉斯苦苦追尋的秘密,如今已是常識;而被社會拋棄的真相,也可能重新變回隱藏狀態。

• 壟斷:資本主義與競爭是相反詞,但壟斷者假裝自己渺小、陪跑者假裝自己稱霸,真相因此被埋住。
• 冪次法則(power law):報酬極度不平均——一筆投資可能勝過基金其餘部位的總和——但人天生抗拒承認不平等。
• 通路(distribution):銷售遠比大家承認的重要,而銷售員最努力的,就是讓你不覺得自己正在被推銷。
• 後設秘密(meta-secret):世上仍有許多重要秘密等著被發現——這個觀點五十年前是常識,如今本身也成了秘密。

2. 為什麼人們不再相信秘密

最極端的例子是「大學炸彈客」Ted Kaczynski:智商 167、哈佛出身的數學家。他主張世上困難而值得追求的目標已經消失,人們因此憂鬱;而他的「解方」是摧毀科技,讓困難的問題重新出現。溫和版則隨處可見:文青式的反科技嘲諷,以及宗教、環保、市場等各種基本教義派——它們都把世界切成簡單的真理、神聖的奧秘,以及夾在中間的異端(試試對市場基本教義派說你能打敗市場)。

地理更強化了這種心態。地圖上已經沒有空白,於是人們默默斷定知識的疆界也關閉了:元素週期表看起來已經完備,登陸火星被歸入不可能。過去的成就,反而成了「大事已經做完」的證據。

3. 為秘密辯護

如果世上沒有秘密,市場就該完全有效率——但 2000 年你不能說網路泡沫不理性,2007 年指出房市泡沫是異端,聯準會當時估計次貸最大損失是 250 億美元,結果差了好幾個數量級。同樣地,每一場對抗不公義的運動,一開始都是少數人的秘密(民權運動正是如此);每一個站得住腳的異議者,都預設了體制中存在隱藏的真相。否認秘密,等於宣稱世界要嘛已經完全公義、要嘛永遠無可救藥。

惠普(HP)董事會風波顯示了企業層面的代價。Tom Perkins 希望董事會直面困難的技術問題;Patricia Dunn 一派則堅持那超出董事會能力、董事會的工作就是流程合規——最後卻為了追查洩密者而非法監聽,變成用違規手段調查違規。否認「困難但可解」的問題存在,得到的不是安全,而是失能。

正面的證據是:Andrew Wiles 花了約九年,在 1995 年證明了費馬最後定理——正因為他相信這個問題是「困難」而非「不可能」。Web 2.0 則證明微小的秘密可以累積:單則推文微不足道,加總起來卻能幫助推翻政府。而 WikiLeaks 拋出了時序問題——摧毀政府的秘密,會比摧毀揭密者的秘密先曝光嗎?

4. 如何找到秘密

世上有自然的秘密,也有關於人的秘密。

自然的秘密需要觀察與實驗;關於人的秘密,則是人們因為曝光會受傷而刻意隱藏的事。Thiel 認為人的秘密被低估了——它們會告訴你該把儀器對準哪裡。壟斷、冪次法則、通路三者都同時屬於兩類;而問「執行長有什麼不能說的?」比從經濟理論推導,更快抵達反競爭的洞見。但要小心物理學沙文主義:那位在面試中打斷面試官、堅稱自己早就知道要被問什麼的博士生,答錯了,也沒被錄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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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營養學

   頂尖科學家數十年前就離開了這個領域;食物金字塔與其說是科學,不如說是家樂氏(Kellogg's)遊說的產物,肥胖症大流行隨之而來。找六位頂尖人才發動「營養學的曼哈頓計畫」,是一個敞開的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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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幹細胞 × 癌症

   政治讓這兩個領域彼此隔離,但注入體內的幹細胞會分裂增殖,行為很像癌細胞;某些癌細胞也表現得像幹細胞。這個沒人研究的交會處,可能藏著重大突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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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潔淨科技與 Tesla

   真正的秘密是社會學的:潔淨科技有一部分是時尚。Musk 選擇擁抱這一點——先賣豪華電動車給有錢人,用獲利資助之後更平價的車款。先建立品牌,再從底下把科技公司蓋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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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農業

   約佔 GDP 4% 的貿易逆差看起來難以持續,而出口成長最快的是農業——一個被科技投資人視為「前科技」的領域。乏人問津,正是訊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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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治理

   所有人都在吵大政府還是小政府,卻沒有人探索「用更少做更多」——而那正是科技的定義。

根本的挑戰,是找到困難但做得到的事。你要找到一條疆界(frontier)。

推論是:永遠別照單全收別人對疆界的定義。秘密不只被大自然藏起來,也被你身邊的人藏起來。

5. 找到秘密之後怎麼辦

誰都不告訴,就沒有團隊;告訴所有人,就迎來競爭者。知識性與自然類的秘密分享起來相對安全;關於人與政治的秘密則可能致命——文章引用歌德《浮士德》警告:人類向來嚴懲那些把隱藏真相攤在眾人面前的人。

1999 年夏天的 PayPal:把金錢和電子郵件連起來是個大秘密,但不是難的秘密——別人很快也會想到——所以正確的做法是全速衝刺,並在公司內部大方分享這個秘密。有位面試者洩露了另一種「關於人的秘密」:他想要 Thiel 的位子。他沒被錄取,幾週後就創了一家競爭對手。PayPal 更深層的秘密則是:詐欺是金融業的地方病——銀行寧可默默吸收巨額損失,也不承認自己擋不住盜竊。

因為高調的公司佔據了版面,大家的認知是扭曲的:最好的公司可能藏在暗處。不要把媒體對新創的排名當成真實的冪次分布——該問的是:哪家可能偉大的公司正被所有人忽略?文章以托爾金作結:已知的道路綿延不絕,但轉角之後,也許正等著一條新路、或一道秘密之門。去走那條隱藏的小徑吧。

當年 vs. 現在(202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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